影評達人丨《紐約的一個雨天》:伍迪•艾倫和他的麥田守望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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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迪·艾倫曾經也一直是好萊塢活的傳奇。中年成名,隻用一部《安妮·霍爾》就征服瞭好萊塢的無數文藝青年,佝僂絮叨矯情的銀幕形象讓他理所應當被挑剔的法國人稱為“美國電影界唯一的知識分子”;同時幕後的伍迪·艾倫還是一個刻板印象裡的典型性猶太人,把電影拍攝當做打卡上班,即使到瞭如今85歲高齡仍然在保鏢的簇擁下每天乘豪車前往片場,樂此不疲地拍電影賺錢當做一生的事業。

千禧年後,我們好像已經習慣瞭每年一部伍迪·艾倫電影的期待——直到去年,因為卷入進Metoo風波而被亞馬遜執意打破合同,伍迪·艾倫新片《紐約的一個雨天》的消息在2017年吊人胃口的卡司名單和拍攝完成消息後就沒瞭蹤影。盡管在風波中,曾與伍迪·艾倫合作過的哈維爾·巴登、裘·德洛、凱特·佈蘭切特都曾發聲聲援伍迪·艾倫,與伍迪·艾倫合作最多的斯嘉麗·約翰遜甚至直接為其辯護,可是在浩浩蕩蕩的文化運動中,他也隻能同路易·C·K、詹姆斯·弗蘭克這些有過嫌疑的藝人一起,老老實實付出令人遺憾的代價。

幸好最終歐洲片商拯救瞭這部電影,在演員導演都全部同意放棄宣傳,並在“甜茶”提莫西·査拉梅將片酬全部捐給紐約LGBT中心以及美國最大的反性暴力組織RAINN後,法國人率先接納瞭這部好萊塢避之不及的電影。趕在2019年的年末,闊別兩年的伍迪·艾倫重新回到瞭觀眾的面前,迎來瞭這《紐約的一個雨天》。

年輕情侶蓋茨比和艾什莉出身自門當戶對的名門望族。艾什莉偶然爭到瞭一份采訪偶像導演的機會,同樣熱愛文藝生活的兩人正好把紐約曼哈頓當作瞭度假的目的地。

艾什莉在采訪偶像導演的過程中被藝術傢的感情世界所吸引,半真半假地被拉進瞭紐約聲色犬馬的娛樂圈,更與父輩的男星陷入瞭三角關系。

而蓋茨比則在百無聊賴中偶然遇到瞭中學好友,拿到瞭客串電影習作的機會,莫名其妙與多年前女友的妹妹來瞭一個意亂情迷的法式濕吻。

聲色時光遇上瞭滂沱大雨天,年輕情侶剛萌芽的愛情被澆得七零八落,摩登浮誇的紐約生活會給兩人詮釋愛情和人生的最佳答案……

就像這些年每一部伍迪·艾倫的電影,《紐約的一個雨天》仍然能看到組成他電影的主要元素:大牌雲集的卡司,文藝可愛的調調,奇情糾結的故事,蠻不在乎的調侃,以及對一個在好萊塢摸爬滾打幾十年老兵的考驗——你總會好奇伍迪·艾倫在幾十部電影後還能掏出什麼新東西來打動你。

陰差陽錯趕上《曼哈頓》四十周年,《紐約的一個雨天》讓伍迪·艾倫把自己鐘愛的文藝情懷再次帶回到這片心目中美國文藝的聖地。輕快古典的音樂、不拘小節的毛氈西服、輕快古典的音樂、搭配《現代啟示錄》攝影指導斯托拉羅的糖水攝影,說起來你可能不信在《紐約的一個雨天》我們看到的是一個明明發生在如今,卻更能讓人感受到一個八旬老人心底仍舊浪漫得體的青年時代。

就像是《咖啡公社》,這些年第二次同大熱年輕演員合作,伍迪·艾倫就像是在卷西和歐文·威爾遜一樣如法炮制,把甜茶調教成瞭另外一個“伍迪·艾倫”——慌亂、焦慮,總是對一切憤世嫉俗而把壞情緒轉移到絮絮不止的嘴巴上,借角色之口把伍迪·艾倫心中知識份子情懷一股腦傾瀉出來。隻不過甜茶身上總還是太幹凈瞭,盡管體態語速都完全跟上,始終難看出知識份子身上討人喜歡的油膩,是好事也是壞事。

說回到故事本身,這樣一部標準的伍迪·艾倫似都市愛情輕喜劇中,在一個浮誇如《故事會》的故事框架內,把蓋茨比的青少年成長戲和艾什莉的諷刺喜劇融合在一起,讓老道的編劇技巧再一次給他機會再去炫技。電影中除瞭體面表達對不復存在,記憶裡紐約的迷戀,他又一次把那些冠冕堂皇的文藝界諷刺瞭一通:浮華的名利場藏著的是一大段可恥的黑歷史,目空一切的文藝青年在現實生活面前一無所用,電影界商業和藝術的邊界不斷割裂,成年人的世界除瞭出軌就隻剩下瞭欺騙——你不得不思考八十歲後你是否還會有如此熱情再去吐槽一切。

也許是站在同性視角,蓋茨比的成長戲碼明顯更讓人印象深刻,在紐約閑逛並經歷種種的經過如同現代版的《麥田的守望者》,對感情懷疑的空虛感使得一口毒舌最終還是化作瞭繞指柔的崩潰。男孩成長到男人也許需要很久,電影中的蓋茨比則隻需要一天。一直到最後,“報復性”的分手非但沒讓人感覺多少指責渣男的不痛快,好吧,你也知道這大概也許說不定會是終成眷屬。

最後說點題外話,與幾乎《紐約的一個雨天》同時上線的《愛爾蘭人》相比,伍迪·艾倫電影裡標簽屬性更重,更像是多年來對自己拍攝手藝上小步伐的精進而沒有看到馬丁·斯科塞斯身上那種“叛逆似”大刀闊斧地完善自我,就像晚年間總是不斷提到的那種老年導演的“內省”。

在越來越復雜的電影市場和越來越敏感的輿論風潮面前,伍迪·艾倫是否還有機會在計劃明年上映的《裡夫金的電影節》後繼續拍出值得欣賞的作品,這值得一個大大的問號。